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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了!李明心中一凛。这是父亲在试探他是否真有诚意,还是仅仅一时心血来潮。他必须回答,但回答必须符合一个“聪慧但未正式启蒙”孩童的水平,不能显露太多“妖异”。他调动着脑海中的记忆库——既有这具身体在哥哥教导下残存的零星碎片,也有前世对古代蒙学的模糊了解。
他微微歪着头,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,然后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,带着孩童特有的迟疑说道:“大哥…大哥教过我《三字经》…人之初,性本善…还有…还有《百家姓》,赵钱孙李…”他故意说得磕磕绊绊,只提了最基础的启蒙读物,并且只背出最开头的几个字,显示“学过但并未深入”。
“嗯。”李承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眼神却锐利依旧,“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,开蒙之始,识字之基。然欲明理,当读圣贤书。”他目光如炬,紧盯着李明,“孔圣人有云:‘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’下一句,可知?”
这是《论语·学而》开篇的名句!父亲在考他是否接触过真正的儒家经典!难度陡然提升!
李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句话他当然烂熟于心!甚至能倒背如流!但他必须控制!他不能让父亲看出任何“过目不忘”的端倪!他做出努力回忆、甚至有些苦恼的样子,小眉头紧紧皱起,眼神茫然地在空中飘忽了一会儿,才用不太流畅、带着试探的语气,小声地、一字一顿地背道:
“…有…朋自远方来…不…不亦乐乎?”他故意漏掉了中间的“人不知而不愠”,并且背得缓慢而迟疑,显得像是努力回忆、勉强拼凑出来的。
“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李承宗沉声补全了下一句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深处那丝审视的寒冰,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。他微微颔首:“虽不全,倒也算记得几句。孺子…尚算可教。”
李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,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。刚才的表演,分寸的拿捏,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。他赌对了!父亲需要的不是一个神童,而是一个有向学之心、稍显早慧的普通孩子。
李承宗的目光从李明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妻子和长子,最后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,沉吟片刻。屋内的空气再次因他的沉默而变得凝重。油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墙壁上巨大的影子随之晃动。
“明儿既有向学之心,为父…甚慰。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,“我李家诗书传家,子弟向学,乃家门之幸。开蒙之事,确实不能再耽搁了。”
王氏和李朗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!
然而,李承宗接下来的话,却如同投入温水中的冰块,让这喜悦稍稍冷却:“然则…”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挲了一下,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,“家中境况,你们也知晓。延请西席先生,束修、节礼、日常供给,非是小数。府衙催缴的秋粮损耗钱尚未凑齐,库中…已是捉襟见肘。”
现实的重锤,终于落下。清贫,是横亘在理想面前的冰冷沟壑。
李朗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,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“孩儿可以自己教弟弟”,但想到自己繁重的县学课业和父亲寄予的厚望,这话终究没能说出口。王氏脸上的欣喜也凝固了,转为深深的忧虑和心疼。她看了看丈夫紧锁的眉头,又看了看小儿子眼中那尚未熄灭的、小心翼翼的期盼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,默默垂下眼帘。
李明的心也沉了下去。他预想过困难,却没想到这困难来得如此直接,如此赤裸裸。束修…这个在前世几乎消失的词汇,此刻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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