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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夜晚像口密不透风的黑锅,沉闷的雷声从天边碾过,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柩上,噼里啪啦震痛耳膜。
刘熙被阵痛折磨的满头大汗,衣襟处汗湿了一片,在枕头上洇出深褐色的痕迹,伺候的丫鬟婆子有序的端来热水汤药,早就备好的稳婆乳母齐齐到位,气氛虽紧张却不见一丝慌乱。
含在嘴里的参片供养着的气力,腹下利刃刮肉般的痛楚一浪高过一浪,不断摧残着刘熙的理智,在稳婆的喊声中,她麻木的用力,挣的面色发红。
骤然卸力,稳婆欢呼:“生了,恭喜夫人,是位千金。”
刘熙瘫软在床上,沉重的眼皮催促她赶紧休息,丫鬟急忙围过来,又是喂水又是擦汗,刘熙目光迷离,在昏黄的烛光中透过丫鬟忙碌的身影看着被乳母小心擦洗的孩子,听着她响亮的哭声,欢喜的鼻尖发酸。
脑中忽而记起早年间看过的一句‘明珠掌上如月圆,娇儿啼声似清弦’。
如今,她也有掌上明珠了。
刘熙极度疲惫,很快就昏睡了过去,却并不安稳,恍惚中又梦见了十六岁那年。
父亲孝期刚满三年,母亲便迫不及待的要将她嫁人,她出身将门,看不上粉白细瘦的儿郎,拒绝了外祖家的表兄后,被许给了来向表姐江照月提亲的霍陵。
霍陵祖上显赫,封了伯爵,只是传了三代便没落了,到了霍陵这一代,因他十六岁就做了致果校尉,又才有了中兴显赫的势头,只是霍家朝中无亲族帮扶,他的前途并不明朗,舅舅看不上他,却又担心他真有飞黄腾达那一日,拒婚了两家不好来往,所以说服母亲,将她嫁了过去。
霍家不是个好去处,为了替霍陵打点前程,家财散尽,日子过得紧巴,婆母紧攥着霍陵的俸禄不肯拿出来,家里家外的花销用度全盯着刘熙的嫁妆,刘熙好一番推心置腹才从霍陵手里把俸禄拿了出来,为此没少被婆母磋磨。
她知道自己没有依靠,便一心打理内宅经营内帷,很快便与霍陵的上司贵眷交好,两年时间霍陵连升四级,做了正五品昭武校尉,有了身孕之后,刘熙总算有了期盼,细细的为自己孩子的将来做足了打算。
悠悠转醒,刘熙心头却空落落的,外头一片昏暗,透进窗柩的光亮也弱的可怜,敲打在瓦檐上的雨声杂乱无章,听得刘熙一阵心烦意乱。
“红英。”
刘熙渴的厉害,声音嘶哑的喊伺候自己的丫鬟,身上虽疲惫酸软,好在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,不见有应答,便自己坐起来想着去倒水。
‘砰’一声,屋门猛地被人推开,夹杂着湿气的风一下子灌进屋里,刘熙被风一扑,登时浑身一哆嗦,本就干渴的嗓子痒痒的咳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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