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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从城里归来的十一天后,乔西开始没有力气了。起初这个阶段似乎并不比她之前经历过的状况更糟,但很快新的迹象接踵而来,譬如奇怪的呼吸声,还有她早晨的似醒非醒状态一眼睛睁着,但眼神空洞。这种时候我要是和她说话,她不会回应。母亲开始每天清晨都上楼来卧室了。要是赶上乔西处于那样的似醒非醒状态,母亲就会站在床前,压低了嗓子一遍遍地重复着:“乔西,乔西,乔西。”仿佛那是她正在努力背诵的一首歌遥里的某句歌词。
有些时候乔西的状态比较好,可以坐在床上说说话,甚至用她的矩形板上家教课,但还有些时候她只是一个钟头接一个钟头地睡觉。赖安大夫开始每天来访,他的脸上也不再有微笑了。母亲早上出门上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,她和赖安大夫会在大开间里拉上滑门,一次次地长谈。
刚从城里回来的那段时日,乔西的情况尚好,于是我们商定,我会帮助里克学习,因此这段时期他时常到家里来。但随着乔西每况愈下,他对于上课失去了兴趣,开始老在门厅里徘徊,等着母亲或是梅拉尼娅管家喊他去楼上的卧室。可即便等到了这种机会,他也只许在屋里靠近门口的地方站上几分钟,看着乔西昏睡的身影。有一回,就在他如此望着床头的时候,乔西睁开眼睛,露出了微笑。
“嘿,里克。不好意思。今天太累了,没法儿画画。”
“没关系。你只管休息,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你的鸟儿怎么样了,里克?”
“我的鸟儿很好,乔西。它们大有长进。”
在乔西的眼睛再度阖上之前,他们只来得及说上这几句话。
在那之后,里克看上去十分沮丧,于是我陪着他走下楼梯,出了正门。接着我们并肩站在门外的碎石地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我能看出他还有话要说,但也许是因为意识到了卧室里面听得见我俩说话,他一直沉默不语,只是用运动鞋的鞋尖戳着地上的碎石。于是我问道:“里克也许不介意陪我走上一小会儿吧?”然后指指那扇画框门。
当我们踏上第一片田野的时候,我看到,比起我们穿越草地去到麦克贝恩先生的谷仓的那个傍晚,草的颜色变黄了。我们沿着那条踩出来的小径的开头一段慢慢地走着,时而有风分开草丛,让我得以一瞥远处里克家的房子。
我们来到一处地方,小径到了这里豁然开朗,像是变出了一个户外的房间,这时里克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我,草丛在我们四周沙沙作响。
“乔西的情况以前从没有这么糟糕过,”他说道,低头看着地面,”之前你一直说我们有了心怀希望的理由。你一直这么说,就好像你有一个特别的理由似的。所以你也让我心怀希望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也许里克生气了。事实是,我也失望了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相信我们有理由怀着希望。”
“得了吧,克拉拉。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。瞧瞧医生,瞧瞧阿瑟太太——你看得出来的。他们差不多已经放弃希望了。”
“即便如此,我相信我们依然有希望。我相信帮助会来自一个大人们都还没有想到的地方。但我们现在必须赶快行动起来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说些什么,克拉拉。我猜又是那桩你不能跟任何人透露的大买卖。”
“老实说,自打我们从城里回来以后,我就一直不太有把握。我等待着,犹豫着,希望那帮助终究还是会到来。可是现在,我相信,正确的做法只能是让我回去做出解释了。如果我能做出一番特别的恳求……但我不能再多说这件事了。我需要里克再相信我一次。我需要再去一次麦克贝恩先生的谷仓。”
“所以你想要我再背你一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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