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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副官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了过来,起初一头雾水,后来恍然大悟:他们这位长官,实在是个不解风情的主。别说家书,就是奏给少帝的请安折子,这位大人也是惜字如金,永远都是那样一副平淡如水的样子。
副官也不多言,笑嘻嘻地推搡着周围兵士,让出一个位置,和旁人一起起哄着要星弈坐过来。这群人都晓得星弈刚刚大婚,娶了一个据说是头牌的妓回家。他们平日对自己的长官敬重有加,只以为贪恋美色是人之常情,并不晓得他实际上迎了一个男子入府。此刻战事快要收尾,所有人都非常放松,此刻看他过来了,免不了纷纷拿他打趣,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星弈咳嗽了几声。
一群人见好就收,起哄完了,便把星弈围了起来,一个二个积极出谋划策:“家书,自然是想写什么便写什么,常言道家书抵万金,报平安是最重要的。”
星弈认真听着。
副官补充道:“报喜不报忧,一样的道理。只是我刚开始这般做,久而久之,回家了我媳妇还要抱怨,说我每回信中只晓得平安平安,怎么也不晓得想想她和孩子们。”说着,众人又是一番哄笑,弄得这平日里没皮没脸的副官竟然还有点脸红。
副官咕哝着:“女人就是麻烦,总是要哄的,没见识的,见我几年不回一次家,还总要疑心我在外头有人了,回家少不得要给她买些珠翠首饰,这才不会翻我的旧账。跟了我这么多年了,还跟个小姑娘似的,矫情。”
旁人指着他笑:“看你笑得,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,装得那么嫌弃,仔细我回头跟嫂子告状!”
副官笑得藏不住,窜去一边跟刚刚说话的那人打闹,场面再次热闹起来。众人七嘴八舌,又开始谈论各自的老婆孩子;已经婚娶的,挨个兴奋地炫耀自己的家室,说自己的妻子如何如何温柔贤惠,孩子多大了,顽皮与否;还未成家的,一边害臊一边大谈自己的意中人,诉说着自己爱慕的人如何美丽动人。
在场人立时分成了两拨,一边说娶媳妇要找贤惠的,外貌倒是其次;另一边坚持要找好看的,首先得自己喜欢。争论愈演愈烈,最后还是几个老兵结束了这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话题:“哪有十全十美的好姑娘家给咱们挑呀,咱们这些打仗的,若是还能囫囵回去,有老婆孩子热炕头,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。要说那些个身家清白、容颜倾城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姑娘,那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恐怕陛下的妃嫔也不过如此——不是后宫那些娘娘,那也是达官显贵的夫人。”
众人听罢,深以为然,接着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,纷纷看向星弈——要论皇亲国戚,天下最贵重的人非星弈莫属,他和当今圣上同父同母,差的似乎只是当年立储时的运气而已。若要挑选新娘,只要他想,七仙女都能赶着嫁给他。
但没人有这个胆子去问他,尊夫人如何?
一群将士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。
夜晚来临,他们在室内燃起篝火,大声唱着俚俗的山歌,在烤熟的鹿肉上洒下盐巴与孜然,大口喝下掺了鹿血的烈酒。时间到了,星弈起身回了自己的营帐,跨过猎猎山风,让雪山的料峭寒冷将他从温暖的桎梏中捞出。
他磨开被冻得有些凝涩的墨,一边磨一边想着刚刚听到的话。
世上完美的夫人的标准,结果如何,他已经知晓。那么,他自己的夫人如何?
他的小凤凰,如何?
相貌不必说,是一等一的好,一面千金绝非虚名,笑起来的时候恍如春风拂过,万千星辰都在他眼中。
性格呢?听青楼的嬷嬷说,这个孩子从小便听话懂事,性子热烈直率,虽然身不由己,但也从未自甘堕落;他完全不像风月场上的人,青楼中长出这样一个孩子,就如同杂草丛生的沟渠边开出一朵向阳的花,是干净纯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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